樱桃的滋味(转自头文字)

   

    曾经看过一篇文章,是中国哲学院院士周国平先生写的,一个富有哲理的小故事,名字叫《寻短见的少妇》。 

    面容憔悴的少妇准备投河自尽,老船夫救起了她,船夫问:“姑娘你为何寻短见呢?”少妇说:“老人家,我的丈夫在战争中丧生,孩子也在不久前病死了,我现在什么也没有,您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老人说:“那么从前呢,你没结婚的时候。”少妇面露微笑:“那时侯我无忧无虑,生活非常美好。”船夫接着问:“那时侯你有丈夫孩子吗?”少妇回答:“没有。”船夫于是说:“那么现在你和从前一样,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吧。”话说完,船也靠了岸,少妇谢别老船夫走上岸去,从此再也没有寻短见。 

    看完影片之后忽然想起这个故事,也想起了“禅”字,那棵樱桃树,应该就是佛中的菩提了。 

    影片没有背景音乐,大片的昏黄色,夕阳,枯树,衰草,贫瘠的山坡和穷苦的人民,还有一脸疲惫与倦怠的中年男子巴迪。一切都像朽木死灰一般毫无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或许只有这样腐朽的土地才是适合死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巴迪想要结束这一切,结束他的痛苦和为他带来痛苦的生命,他想自杀。他开着车在德黑兰市郊不停的寻找,试图找到一个能在他死后帮他掩埋尸体的好心人,并且以两万元的经费作为酬劳。他找到了当兵的小子,神学院的学生,博物馆的老研究员,找了许多人,但没人愿意帮助他。 

    他不停的在荒漠上,点火,启动,把车开出去,载着他的好心人,爬上光秃秃的山,到了那棵树旁,告诉他们他心中的想法,他的痛苦和恐惧,希望他们真心的聆听,并且伸手相助,然后失望,点火,启动,下山,把那些不那么好心的人送回去。当兵的跑了,应该说是狼狈逃窜,他还太年轻,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疲惫的中年人和他疲惫的想法,更无法接受死亡带来的巨大冲击,在巴迪开门的一刹那落荒而逃,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恐怖的玩笑。“我知道自杀不对,但是不快乐也不对,这样会让别人也不快乐,你难道能说这不是罪过吗?”巴迪和神学院的学生如是说,最后,这个学生仍然不能接受他与上帝的旨意背道而驰,继续不予帮助。 

    行程只在德黑兰,却感觉路途遥远,生命无法到达彼岸,即使是再快的车,再长途跋涉也是毫无用处。他一直做着琐碎的事,开车,谈话,沉默和观察。生命即使在巨大的痛苦和无助中却也仍然是稀松平常。

         就在我无聊得昏昏欲睡得时候,字幕开始打出这样一段话。 

    巴迪载着博物馆的老研究员,一个面容慈祥的老者,老人对他说: 

    “我给你讲讲我自己的故事吧。那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,我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痛苦……那时,我简直是烦透了。以至于我决定了结此生。一天早晨……天还没亮,我带着一根绳子开车出走了。我的决心已定,我想自杀……我去了米亚内。那是1960年,我到了一个樱桃种植园。我在那里停了下来,那里的天空还要阴沉。我把绳子往一棵树上扔去,可是它没有挂在树上。我再试一次,不行,我又试了一次,还不行。于是,我就爬到树上,将绳子栓好。在树上,我感到手下有些软乎乎的东西,它们是樱桃……味道甘甜鲜美的樱桃。我吃了一个,真是好吃极了,接着我又吃了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突然,我看见太阳从山顶升起来,多么漂亮的太阳,多么美丽的风景,多么青葱翠绿的大地!这时,我听到了一群孩子的欢笑声,他们是去上学的小学生。他们来到我所在的那棵树下停住了,他们看着我,请我摇晃树枝。我这样做了,樱桃从树上落到地上,他们就拣起来吃。我感到非常幸福……后来,我从树上下来,把剩下的樱桃拣起来,并将它们带回家,我妻子还在睡觉。她醒了以后也吃了一些。她也尝到了吃樱桃的乐趣。我出走本来是想自杀的,可是回来的时候…… 却带来了樱桃。一只樱桃救了我的命……一只樱桃……救了我的命…… 

         于是清醒过来,沉醉于樱桃那酸甜美妙的味道里,泪湿了眼眶。 

    在这段平实的话语中我觉察出自己的脆弱,是的,我们的脆弱,有时只因看到了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希望。想起泰勒在搏击会里说,明天对于他,将会是最美好的一天。三毛也说:“生命一刹那的喜悦,那么我即便是不死,也在天堂里了。”或许我可以在濒临死亡的一刻平静的微笑,但却无法不在获得重生和希望之际号啕大哭。

         老人最后走入一扇辉煌的大门,只有那样灿烂高尚的大门才能衬起他伟大的灵魂。 

    生命中的或轻或重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变换于我们眼前,就像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,不停的召唤我们前行。巴迪蹲在他的坟墓旁边,默默的点上一支烟。耶酥被吊死在十字架上,那是全世界最绝望的一天,可三天后就是复活节,所以人在绝望中应学会,至少再等三天,用这三天的时间,可以品味到好多甜美的樱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黑夜里,闪电划破长空,巴迪仰躺在坟墓中的脸忽隐忽现,然后是黑屏,背景出现雨声,这是要告诉我们,现在是黑暗,漫长无边的黑暗,可是黑暗过去,黎明就要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 影片最后,出现了所有人希望的,青翠的山峦,成群结队的年轻人,意气风发的战士,阳光撒满山坳和每一个角落,背景徐徐放出一首抒情的爵士乐,正是明媚的生命之春。 

    影片在这样一种祥和的气氛中完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种影片是会让人开悟的,博物馆的老人说了一个故事,有一个人去看医生,他说自己的手指随便碰到身体那个地方都会疼痛无比,头,胸口,腹部,腿,脚,都会痛,医生检查了之后告诉他,你身体很好,只不过手指破了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 然而菩提是不会变的,以求死的心活在世上,死都不惧,还有何可惧?

         收稿的时候,外面忽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,看看时间,已是凌晨三点,佛给我这风雨,是为让我在黎明之时,去寻找心中的樱桃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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